从冠军到“查无此人”,PG One的七年
2017年9月,《中国有嘻哈》总决赛,23岁的PG One站上冠军领奖台。台下万人欢呼,资本排队递上合约,他被视为中国嘻哈“破圈”的希望。短短四个月后,夜宿门爆发、歌词被官媒点名、作品全网下架。此后的七年里,他尝试过改名、发歌、海外巡演、音乐节复出——每一次都像是重新推一块巨石上山,又眼睁睁看着它滚下来。 一个被主流亲手捧上神坛的年轻人,又是如何被主流亲手“归零”的? 这背后,究竟是个人选择的代价,还是行业造星机制的必然反噬?
起底:一夜顶流,四面楚歌
PG One,本名王昊,艺名王唯楚,1994年4月19日出生于黑龙江肇东市。早年因在YY饶舌频道接触freestyle进入说唱界,2011年从艺校辍学后在夜店担任DJ。2012年以Battle MC身份活跃,2013年获Iron Mic长春赛区冠军,此后连续斩获问鼎关东、地下八英里等freestyle battle赛事冠军。2015年加入嘻哈团体红花会。
2017年是PG One命运的转折之年——也是中国嘻哈从地下浮出水面的元年。他参加《中国有嘻哈》并拿下全国总冠军。尽管节目设置了双冠军,但这个身份无疑让他从红花会里“实力不错的新星”,变为大众眼中中国嘻哈音乐的代表人物之一。 一夜之间,他从地下battle场上的无名之辈,变成了品牌方争抢的顶流 ——为《蜘蛛侠:英雄归来》创作主题曲《英雄归来》,拿下网易年度有态度嘻哈歌手奖。同期,他因使用漫威角色“万磁王”名称进行商业代言引发侵权争议,粉丝占领超级话题并清空原有内容,漫威粉丝直接向迪士尼投诉。据新民晚报报道,迪士尼回应称将进一步调查。
也是在这一年,他在《地下八英里》节目中使用已故歌手姚贝娜姓名作为韵脚,引发舆论强烈批评。有评论认为地下说唱风格本就如此、并未直接辱骂逝者;但更多声音指出,“送你去见姚贝娜”这样的表达对一个尸骨未寒的逝者缺乏基本尊重。这些争议在当时被流量掩盖,却为后来的全面崩塌埋下了伏笔。
细节拆解:登高跌重,只用了一个冬天
2017年12月29日晚,改变一切的那个夜晚到来了。据百度百科记载,李小璐被拍到与PG One聚餐后同返其住所,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离开。贾乃亮当晚正在直播,称李小璐“去做头发了”——这句话后来成为全网记忆最深的讽刺注脚。2018年1月8日,卓伟在直播中连线拍摄到画面的摄影师,该摄影师透露:李小璐挽着PG One的胳膊进入公寓,两人进屋45分钟就关灯了,而马苏和所谓嘻哈电影编剧并未出现。
如果说夜宿门是导火索,那歌词争议就是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。 2018年1月,PG One歌曲《圣诞夜》被指教唆吸毒及侮辱女性。《中国妇女报》发表特约评论员文章,直指歌词“教唆青少年吸毒与公开侮辱妇女”,文中写道:“虽然'纯白色的粉末'包罗万象,但根据歌词的上下句推断,想不往吸毒方面想都难。”随后,新华社、共青团、妇联接连发文谴责。PG One发文道歉,称早期受黑人嘻哈音乐影响深厚、对核心价值理解有偏颇,“嘻哈精神永远应该是爱与和平”,并主动将作品全网下架。他的微博账号因热搜刷榜行为被平台处罚。
2019年,三段PG One与李小璐的亲密视频曝光——自拍搂抱、穿情侣卫衣及亲吻画面。据媒体报道,视频所用手机型号(iPhone XS Max)和背景音乐发行时间均显示拍摄于夜宿门事件之后。PG One承认视频为2018年拍摄,称双方在“最痛苦时产生过感情”。2019年11月14日,贾乃亮工作室发表离婚声明。
同年8月6日,红花会通过官方微博宣布解散。成员弹壳在朋友圈写道:“事已至此,我们不想让事情再继续发酵下去,影响到这个圈子和我们喜欢的音乐,我们原地解散,就此消失。”从2017年《中国有嘻哈》让红花会红出头,到2019年团队解散,不过两年时间。
对比来看,同样因争议跌入谷底的陈冠希,2008年宣布无限期退出娱乐圈后远走美国,创立个人潮牌CLOT,用十几年时间在潮流领域重新建立了商业版图。而PG One的七年,几乎全部消耗在“复出—被封—再复出—再被封”的循环里,始终没有找到一个稳定的出口。 这种差异,既源于时代语境的不同——2018年后的舆论环境对“劣迹艺人”的容忍度急剧收窄;也源于两人在危机应对上的策略分野——陈冠希选择了彻底切割和赛道转换,而PG One始终没有离开“音乐人”这个单一身份。
争议面:另一重声音不可缺席
围绕PG One,舆论场始终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。
一种声音认为,他的遭遇是个人行为失德的必然结果。据上观新闻报道,有评论指出其歌词“公然教唆吸毒、侮辱一个尸骨未寒的死者、渲染性滥交,挑战了社会公序良俗的底线”。夜宿门事件中,据摄影师描述,李小璐挽着PG One的胳膊进入公寓——这些事实本身构成了公众愤怒的充分理由。共青团、新华网等官媒的点名批评,更是将其定性为“遗臭万年”的负面典型。
另一种声音则指向行业生态。有评论认为,《中国有嘻哈》作为一档现象级综艺,将长期在地下生长的说唱歌手一夜之间推至聚光灯下,却并未提供与之匹配的引导和约束机制。一个23岁的年轻人,在极短时间内被资本和流量捧上神坛,又被同一套系统迅速抛弃——这种“速成式造星”本身就是畸形的。据媒体报道,PG One被封杀后从未放弃复出尝试,但几乎每一次都“飞快翻车”。2023年4月,他尝试通过短视频平台复出,发布新歌预告,但因投诉举报账号遭封禁。2025年5月,他登上台湾太空港音乐节,时隔五年完成音乐节首秀,甚至比陈冠希、马思唯出场时间更晚、压轴现身。但这场复出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公众认知,仍是未知数。
客观来说,PG One事件中个人责任与系统性问题的权重很难简单切割。 个人选择了违规的内容和越界的行为,这是不可回避的事实;但行业在造星时只负责“造”不负责“育”,在塌房时又急于切割撇清,同样值得反思。
复盘:七年“归零”,到底卡在了哪里
围绕开篇的核心疑问——一个被主流捧上神坛的年轻人,为何被主流“归零”——可以从两个维度拆解。
第一个维度是事件本身的内在逻辑。 PG One的崩塌并非单一事件,而是一连串危机的叠加:姚贝娜歌词争议暴露了价值观偏差,万磁王侵权争议暴露了商业伦理缺失,夜宿门触碰了公众道德底线,《圣诞夜》歌词则直接撞上了监管红线。每一个单点或许都有解释空间,但串联起来就构成了一个“系统性塌方”的叙事。当官媒、妇联、共青团接连下场时,舆论已经不再讨论“他做了什么”,而是直接定性“他是谁”——个人品牌一旦与负面标签深度绑定,后续任何动作都会被自动归入同一个解释框架。
第二个维度是当事人自身的认知与处境演变。 从2017年的顶流到2019年的全网封杀,PG One经历的不只是事业滑坡,更是一种身份认同的断裂。他曾在微博上表示“明白有些责任是应该主动承担的”,但实际行动层面,他似乎始终没有找到一条真正有效的重建路径。据媒体报道,2025年FTP团专发布后,PG One进入长达一年的沉寂期。其好友大翰在直播中透露,PG One从上海搬到了深圳,“调整心理状态问题,现在挺阳光,我估计快了,我们天天运动、早睡早起”。2026年3月,有网友晒出与PG One在新疆滑雪的合影,称其“苍老了这么多”——当然,这位网友也解释称憔悴是因为滑了一天雪太累。
PG One的困境在于:他既无法回到主流视野,又无法彻底离开公众视线。 据媒体报道,因为在国内被封杀,他只能在香港、澳门、欧美等地演出,被调侃为“真正的世界巡回演出”。海外巡演尽管“场场爆满”,但“说白了海外站来的也都是国人”。他成立新厂牌FTP,在国内音乐平台先后上架多首作品,但“演唱者栏中并没有标注出他的相关信息”。他试图用“王唯楚”这个艺名重新开始,但公众记住的始终是“PG One”以及与之捆绑的一切。
加粗:一个人的七年可以被流量捧起,也可以被流量吞没。但真正让他无法翻身的,或许不是某一次具体的错误,而是错误叠加之后,再也没有人愿意给他一个“重新介绍自己”的机会。
升华:当造星机器不再“售后”
PG One的故事,远不止是一个人的坠落。
它首先暴露了综艺造星机制的先天缺陷。 《中国有嘻哈》将地下说唱推至主流视野,完成了“破圈”的历史使命,却没有为这些一夜成名的年轻人搭建任何“安全网”。流量来得太快,快到当事人来不及理解它的重量;监管来得太猛,猛到当事人来不及做出任何调整。这种“只管推上去、不管扶得住”的模式,在PG One之后反复重演——只是下一个“PG One”换了个名字、换了个赛道。
它同时也折射出公众对“劣迹艺人”的态度正在发生微妙变化。 七年过去了,当2026年4月李小璐首度发文回应夜宿门、称当晚共有五人在场筹备电影时,评论区的声音已经不再一边倒。有人选择相信,有人坚持不信——舆论场从“全民喊打”走向了多元分歧。这种变化本身,或许意味着公众开始用一种更复杂的方式看待这些陈年旧事。
但无论如何,PG One的七年提供了一组无法回避的追问:当一个23岁的年轻人被一套系统以最快速度捧到最高处,又因同一种逻辑被迅速抛弃——这究竟是个人选择的悲剧,还是行业机制的必然?当“犯错”与“毁灭”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,我们是否还有空间讨论“修正”与“重建”?
加粗:流量时代的残酷在于,它可以把一个人送上顶峰,却从不承诺教会他如何站稳。
回到开头的问题:PG One的七年,内娱给了他什么又拿走了什么? 给了他名、利、关注,拿走了他的职业生涯、公众信任,以及几乎一切重新开始的可能性。至于这中间哪些是他自己该承担的,哪些是这个系统该反思的——答案或许不在任何一方的嘴里,而在下一个被推上神坛的年轻人身上。
那么问题来了:如果一个艺人犯了错但试图改正,公众应该给机会还是永不原谅? 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。